如果在这之前两人只是简单地感情上的不对等,在这一刻叶寒才真切明白她与青川是三观上的彻底不同: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,世间众生都得臣服于他脚下,在他眼里杀一个人跟踩死一只蝼蚁没什么两样,而她虽来这异世多年,也适应了这异世里的尊卑有别高低贵贱,可无论她在这异世里适应得有多好,她终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,更做不到因一己之喜怒而随意剥夺他人的无辜性命,因为在她心里人人平等的现代观念根深蒂固,这是完全与这异世的思想价值观念所违背的,这是她与异世不能彻底相融之处,也是她跟青川永远不可调和之处。
雨帘如瀑遮目,可叶寒却将青川看得清清楚楚。也在这一刻,她才彻彻底底认清了青川,认清了两人之间这些年矛盾不断的根本原因,也因此对他最后的一点情意与奢望彻彻底底捏碎殆尽。
地上,碧梧的身子已经变得冰冷僵硬,叶寒慢慢松开捂住她脖颈伤口的手,替她整理好衣襟,拂去她脸上的泥水落叶,然后坐直身子直面向青川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从来没有如此清澈明亮、界限分明。
“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做没做过吗?那我现在就告诉你,”叶寒的声音很轻,还是如平日里微风拂面不寒那般没什么两样,可又是那般明显的不同,狂风暴雨都割断不了她话里的坚定决绝,就这样一字不差清清楚楚传了青川的耳朵里,“我都做了。”
长刀一抖,挂在刀锋上的雨珠倏然惊落而下,立刻没入一地淡红的血水中消失不见,而上,顺着那流畅光滑的刀身望去,那握着刀柄的大手更是骨节凸大青筋狰狞,轻颤个不止,明明握得甚紧却又好像握不住随时都会掉落在地一般。
叶寒看见,嘴角似笑非笑,话不止,“当年在夏州的数日,如你所想,我与南之该发生的都发生了。早年在云州时我与南之便情投意合,亲都订下了只差拜堂成亲,这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,若不是后来夏国国危,南之身为夏国皇子推脱不了肩上的家国责任,才不得已舍弃了我而另娶她人,要不然哪还有你这个后来之人……”
“闭嘴!”
长刀猛然一挥,强盛骇人的凌厉刀风从脸庞擦肩而过,寸缕未伤,而远处却竹木皆倒,风断雨稍停。
暴雨狂风中叶寒仍面色不改,坐得笔直,甚至连那双黑白分明的清眸也不曾眨过一次,只静静凝望着眼前怒火冲天浑身杀气十足的青川,眼中看不到半点恐惧。
若在之前,出于求生的本能她也许还会躲避求饶,可现在,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碧梧被杀之后,她心里的恐惧害怕都一并随着碧梧的血流走了。面对死亡,她变得不再那么害怕,她能直视今日变得残暴仿若从没认识过的青川,以及他手中已经杀死两人的锋利长刀,就像她已能接受今晨还与她恩爱缠绵的丈夫如今却要杀她的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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