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不是不谙世事的女子,西境长年战火纷飞,除却伤亡最多的士兵,活得最惨的就属女人和孩子。孩子稚幼,天真无邪,还未曾见过人间繁华与颜色,便早早被屠刀一挥,生生被结束了还未开始的人生,而女人呢,恐怕活得只有更惨。战火一来,铁骑一至,有些幸运的不过是被一刀要了性命,一了百了,但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却是最不幸的
那些事叶寒不敢细想,她一想就感到漫天的疼痛和恐惧,更不敢想象当流画遭遇这一切时,她会有多疼多怕。刚才看见的那一摔倒在地的士兵,不过是冰山一角,叶寒心里也想得很明白,无论她救不救得出流画,流画恐怕都毁了。流画一身高洁,自尊心极强,以前侯九之事若不是因为秦婆婆,她早就自尽死了,如今遭此奇耻大辱,人世间也无所牵绊,死是她唯一的解脱。
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怪人造成的,叶寒双眼含泪,愤恨不平,虽手被擒住但还是杀他心依旧不减。秦婆婆死了,流画死了,她的亲人朋友都一一离她而去,她一人苟活还有什么意义。与其如此,还不如拼力一搏,杀了这个罪魁祸首,替流画报了仇,就算最后被千刀万剐也值了。
叶寒的恨意滔天,赫连渤的恨意也不容忽视,空着的一只手一把擒住叶寒细弱的脖颈,一点点用力,他也要让她感受一下自己内心的不平和不甘,“就为了一个女人,你就要杀了我!我对你来说就这么不重要,竟然比不上一个半路遇见的女人!!”
江流画在他眼里,一直都不是什么“好人”,从她出现开始姐姐就没有以前那么注意他,只要自己不在整天都跟江流画呆在一起,有时自己都回来了还不回家,每每都让他莫名一肚子气,早知道当初就不救她们一家。
怪人的咆哮表情狰狞,叶寒的耳朵被震得一时发疼,只能暂时用眼睛与之对视。
从被抓到的那一天起,叶寒就没有认真仔细看看怪人的长相,要是路上同时碰见一同样络腮满面的壮士大汉,她肯定分不清到底谁是谁。而现在被震住的她第一次能好好打量怪人,两人隔得很近,怪人口鼻喷出的热气落在她的脸上还带着灼人的热度。
浓密布满两腮的络腮胡子,遮住了怪人一半的长相,叶寒只能往上看去,鼻子高挺,眼睛深墨如云,眉浓而不失好形状,是多少闺阁女子都描不出的好眉形
突然,叶寒的目光回到眉下那双甚是好看的眼睛上,墨眸深邃,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,也如……一无际无边望不见底的夜。蓦然,叶寒感到一丝狐疑,还有一种久违的熟悉,这一双眼似曾相识,但无论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,就好像飘在天上的风筝,隔了太远,她想收短手中的风筝线将其拉至眼前一看其庐山真面目,可无论她怎么收紧手中的线,天上的风筝仍离她好远好远,好难看清,但又好生熟悉,就好像之前见过无数次般。
两人迎面对视,一人杀一人擒如定格成一座纠结的雕塑,叶寒眼中燃起的慌乱打量,以及渐渐浮现的不敢置信,这一举动很快化解了赫连渤成海的怒意,配合着叶寒上下打量,不动。
正当叶寒困在迷雾中走不出来时,营帐外一声不着调的浮夸声飘了进来,与铁血严谨的军营十分格格不入,却瞬间帮叶寒击退了漂浮在双眼的迷雾重重,突然谜底立现,“听说你藏了一个女人在营帐里,真是难得呀,你这只雏鸟终于开窍了,我还以为你会死等着叶寒一辈子不沾腥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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