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老夫子亦不敢有所多想,青川是他一手教出的高徒,他的本事自己这个当师父的最清楚不过。一月?但愿吧,若老天有眼的话,否则……青川恨他不要紧,无端连累了端王妃他的罪过就真大了。
林风叶沙响,幽然成空谷,青竹幽径上早已无来人,只有在一排低矮萧黄的湘妃竹旁的石桌边,孤坐着一白发苍苍又苍老了不少的老人。
朱娉婷踟蹰走近,幽幽说道:“祖父,你们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。”
风动叶动林动,人声也动,声声入耳来,朱老夫子还是坐在石桌旁静默不动,后悔、歉意、担忧,还有许多说不出的沉重悔恨,压垮了这赤胆一生的苍劲老人,朱娉婷看在眼里莫不心疼自己一心为苍生的祖父,却要落得个悲凉孤寂的下场,于是大胆劝道:“祖父,娉婷认为您不该听公孙先生的计策劝叶姐姐出使夏国。既然赫连哥哥告诉您对夏国之事他已有安排,您就应该相信他,而不是一再强求叶姐姐冒着战火出使夏国,还千方百计骗赫连哥哥离开并州。若是赫连哥哥知道了真相,您还有何颜面去见他。”
明明那日赫连哥哥来过之后,祖父已放弃让端王妃劝赫连哥哥出兵夏国之事,可出府偶遇公孙释后,也不知两人偷偷说了些什么,短短半日不到,祖父心中愁绪卷土重来,忧虑更重,夜夜深灯不熄,踌躇来回间唉声叹气不断。若非她方才在竹林后无意听见他们的谈话,她可能都还不知祖父这次竟然是让叶姐姐去夏国,北胡都快打到夏国国都了,祖父这不是让叶姐姐去送死吗?赫连哥哥若在,是绝不会答应的。
朱娉婷蹲下求道:“祖父,叶姐姐还未走,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。”
“六十余载过,一生幸操劳。忠君为国事,鞠躬尽瘁死。遗恨有千万,从未方有悔。不求生前身后名,只愿一掊黄土安君魂。”
“祖父……”
朱娉婷看着颤颤巍巍独自离开的朱老夫子,哀声唤道,看着他一意孤行不愿回头,心里焦急亦是无可奈何。她不知祖父为何明有悔意却执迷不悟,但她却能预料到,祖父如此不顾叶姐姐的性命安危,赫连哥哥若是知晓,虽念及往日情分不会对祖父如何,但他们朱家一族的前程也就彻底完了,毕竟赫连哥哥对叶姐姐的感情她都看在眼里,怎会容得有人伤叶姐姐半分。
天下纷争,战场夺势,男人间的权谋,为什么自古都是以牺牲女人为代价。天下兴盛,都是帝王恩德;天下大乱,便是女人生的祸。生而为女,何其无辜!朱娉婷心中忿然感慨万千,望着祖父离去的背影抹去眼中不甘的泪,毅然转身离去。
青川的书房是端王府的重中之重,里面放着各种机要密闻军政大事,也许落在地上简简单单的一张带墨的纸,也可能是关系到数十万条性命的大事。所以此地森严有重兵把守,没有青川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,否则一律格杀勿论,但这条军令却对叶寒无用,因为她从来就不是青川口中的任何人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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