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陆离从黑暗中睁开眼时，耳边充斥着震耳欲聋的隆隆水声。他全身湿透，躺在一片由地下暗河冲刷出来的鹅卵石滩上。
这地下暗河的河水来自秦岭高山融雪，水温常年保持在摄氏四度左右。在这种极低水温下，活人只要浸泡超过十五分钟，大脑与四肢就会因为「低温症失温症」而逐渐麻痹，最後在神智恍惚中死去。
「大牛……霍霓……」陆离的嗓音沙哑得厉害。他的防毒面具已经在坠落时摔碎，万幸的是，这底层暗河因为有活水流动，空气还算流通。「咳咳……阿离，老子还死不了。」
不远处，大牛庞大的身躯动了动。他一边剧烈咳嗽，一边吐出几口带砂砾的河水。但他的脸色青紫，嘴唇毫无血色，牙齿在不可抑制地疯狂打颤——这是严重的重度失温徵兆。
陆离强撑着站起身，他的身体同样在发抖。他没有犹豫，立刻解开冲锋衣，将背囊里唯一一件用防水油布包裹着的乾燥备用保暖衣扯了出来，扔给大牛。
「立刻换上，把湿衣服拧乾。不想死就别停下运动。」陆离语速极快，眼神在黑暗中四处搜寻。不远处的河滩边，霍霓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半个身子还泡在冰冷的河水中。陆离冲过去将她拖上岸。此时的霍霓双眼紧闭，额头烫得吓人，呼吸急促而微弱。她的右腹在鬼市受的伤口，此时因为被河水长时间浸泡，已经完全泛白外翻，隐约有发炎流脓的迹象。「大牛，生火。」
陆离一边检查霍霓的伤口，一边冷静地下令。大牛一愣，咬着牙一边换衣服一边摇头：「阿离，这鬼地方连根乾柴都没有，拿什麽生火？」
陆离冷哼一声，反手拆开墨拓盘龙铲的一节精钢管。他从包里摸出老烟枪死前塞给他的那根黄铜旱烟杆，那烟杆内壁积攒了几十年的老烟油，本身就是极佳的易燃油脂。陆离用盘龙铲的精钢头狠狠击打鹅卵石中的燧石成分。
火花四溅。几次尝试後，火星精准地落在了涂满烟油的布条上，一团微弱但温暖的黄色火苗终於在黑暗的暗河边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