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冬的长安下了整整三日大雪，至今日平旦方才放晴。
西偏院前的那株老槐树覆了一层厚实的积雪，几只耐寒的麻雀在枯枝间扑棱跳跃，抖落一地碎玉般的晶莹雪末。
回廊之下，陶盆里燃着旺盛的无烟白炭。这炭火是蒙石亲自送来的，整整两大竹筐上好的蜀中软炭，通红一片，暖意融融，全无掖庭暴室那些掺了湿泥的烂炭呛人肺腑的黑烟气。
田浔肩披一件半旧的湖蓝素面大氅，手里笼着一只裹着厚素绢的陶温手囊，端端正正地跪坐在檐下的低榻上，静静望着庭院里没过脚踝的皑皑白雪。
「殿下，喝口杏仁热浆吧，加了些少府早年进贡的西域石蜜，甜津津的。」
阿芜双手捧着一只黑漆双耳木耳杯，小跑着跨过门槛，小脸被晨风吹得通红，嘴角却挂着掩不住的欢喜笑意。
田浔接过漆耳杯，温热的甜香混着杏仁的甘苦在鼻尖散开。她垂眸抿了一小口，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恍惚。
「阿芜。」田浔轻声唤道，声音如空谷幽泉般轻柔，「在未央宫时，你可曾想过，有一日咱们能在冬日里烤着整盆的白炭，吃着热腾腾的蜜浆，坐上一整日也无寺人宫嬷来催着砸冰、浣衣？」
阿芜微微一怔，眼眶猝然有些发酸，摇了摇头：
「婢子那时……整日求神拜佛，只盼着殿下别被至尊指给那些塞外嗜虐的蛮夷番王。後来听闻天子将殿下赐给霍将军，满长安的宫娥寺人都在私底下嚼舌根，说将军是塞外野狼投胎，在漠北动辄坑杀降卒数千，性情暴烈如火，连营中军候说错一句话都要被抽军鞭……」
阿芜拍了拍胸口，心有余悸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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