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生死有命,我不怨谁,权当是孩子她爹在那边一个人太孤独了,想让我过去陪他吧!”许是知自己大限将至,叶柳氏表现得甚是豁达,并不为此感到悲伤,只是想到屋外的叶寒,她终究还是做不到放心离去,于是拉着王婆子的手拜托着,“王婶子,我知道我快不行了,只是小寒她才十四岁,我若走了,这家里就剩下她一个孤女,你让她一个人该怎么活呀?她以后若是过得不好,被人欺负了,我就是到了那边也放不下心,也没脸见她爹呀!”
悲恸入心,一说完,叶柳氏便忍不住大咳起来,几抹鲜红的血丝便零星开满了白帕,王婆婆看见顿时老泪就滚落下眼眶,连忙说道:“叶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,就像是我的半个孙女,人又这么的乖巧懂事,你放心,我会好好替你看着叶丫头,不会让人欺负她,等她长大了,我再给她寻上一户好人家,不会让你走得不踏实的。”
听见后,奄奄一息的叶柳氏终于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,她让王婆婆唤了叶寒进来,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,“小寒,娘就要去地底下寻你爹了,你不要怪娘好不好?”
“娘,您不要走,不要丢下我一个人”,叶寒摇着头,双手紧紧握着叶柳氏干枯如柴的手,满脸是泪。叶父叶母是她在这个异世唯一的温暖,是他们毫无保留给了自己所有的关心与疼爱,是他们给了自己一个家,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异世不至于感到孤单,叶父已经不在了,如今连叶母也要离她而去,她在这世上又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了,她不要,“娘,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,我已经没有爹了,我不想再没有娘……”
叶柳氏摸着叶寒的头,默默流着泪,心里也满是不舍,只可惜这就是命呀,人哪能扭不过老天爷呀,她只希望自己走后,女儿能嫁个好人家,平平安安和和美美过完一生,这样她去了地底下也安心了。
都说生离死别乃是寻常,天天都在发生,可又太过沉重,为走的人可惜,更为活着的人悲哀,因为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会由活着的人承担下来,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煎熬成一碗叫做人生的苦水。看着床边叶家母女的生离死别,活了大半辈子的王婆子站在一旁也不住抹着眼泪。
灯油快要见底,昏黄微弱的灯火在漆黑的夜里摇摇曳曳颤颤巍巍,艰难熬着,熬过漆黑无边的夜,却没熬到旭日东升的天,最终还是在黎明将至前油尽灯枯,人灭。
在初秋落下的萧凉里,叶家似迎合时节般也搭起了黑缎白丧,布置好了灵堂,同村吊唁的人来了又去,唯独跪在灵堂前的叶寒一直都在,未曾离开。
一张土黄色的冥纸入火盆,瞬间便被点燃,然后又瞬间走向灰飞烟灭,就如同自己在异世中认识的这位母亲。
叶寒记得当自己在这个异世幽幽转醒时,那时候的叶柳氏对自己来说不过是一张透着浓浓担忧的陌生脸庞,她不认识“自己”,自己也不认识她。虽然叶柳氏不知道这副身躯里的灵魂已不再是她的女儿叶寒,可自己却清楚地知道她的关心疼爱都只是对她的女儿叶寒,而非许鸢,但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,最后她还是接受了这位异世母亲的爱,也接受了叶寒这个身份和她的一切。
一阵凉风忽然吹过灵前,扬起火盆中的余烬,纷纷扬扬盘旋在空中,然后一点点落在一身白孝的叶寒身上,灰黑深重里像极了叶寒此时心中蔓延开的愤恨不平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